空饷吃成肥肚，臭米喂瘦骨头，替死鬼排队等枪毙。
那天我在旧书摊翻到一本泛黄的《淮海战役后勤检讨》，里面夹着张1948年的米袋标签，印着“赣南粮栈·含水量42%”。旁边铅笔字写着“煮不烂，吃三碗拉两回”。我盯着看了好久，不是不信，是觉得这字写得太轻描淡写——人哪能靠这种米扛枪打仗？
我们村老支书讲过他爹的事。四十一年被抓壮丁，抽签那晚保长收了东头米铺三斗糙米，把他名字划掉，换上西头卖柴的瘸子。瘸子跑了一回，抓回来，脚踝肿得发亮，绳子勒进肉里，一串七八个，像挂腊肠似的拖去衡阳。后来听说那批人没一个活过长沙战役。
桂系部队的账本我见过影印件，广西军政厅1947年发饷单写着“整编第7军，额定32160人”，可同月卫生队报告“就诊士兵实数19834人”，差了一万二。没人问这多出来的钱去了哪，只听说桂林城里新开了家绸缎庄，老板姓白，是军需处长的小舅子。
美援的盘尼西林，美国顾问团说“必须当面监督吞服”，可药片到了连里，常变成“半片给病号，半片换烟土”。有老兵说，在孟良崮山沟里，他们捡到过日军用过的空药盒——印的还是上海信谊药厂的字。没人查，也不用查，运药的车走的是同一条公路，卸货的仓库就挨着黑市码头。
展开剩余41%最吓人的是兰封那会儿。桂永清丢了城，蒋委员长骂完就让他去管训练总监部；龙慕韩枪决前夜，卫兵听见他喊：“我填的表，写的字，盖的章，可调兵的电报不是我发的啊！”喊到第三遍，枪响了。
四野追桂军那回，战士吃的是高粱野菜团子，一天九十公里。国军跑不动，不是不想跑，是胃里没东西撑着，腿肚子打颤，跑几步就蹲下去吐酸水。有个军医笔记写着：“验尿全呈酮体阳性，这不是打仗，是饿殍行军。”
他们连“为啥打仗”都没人讲清楚。军官骂人张口就是“老子养你三年”，没人提国家、土地、父母。倒是解放军那边，一个俘虏兵回来跟我们说：他们在战壕里学唱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》，唱着唱着，有人突然哭起来，说他娘去年饿死时，手里攥的就是一张“戡乱征粮令”。
我合上那本检讨书，封底掉下一片碎纸，是当年的米粒标本，灰黄发硬，一捏就成粉。
人吃不饱，枪就端不稳。
枪端不稳，仗就打不赢股市如何配资。
打不赢，就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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